缸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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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雨频哭,绣绒织雾。风凉欲染,夜寞如涂。

 

是很多年没有看见种在鱼缸里的花了。昨天的雷雨已了无踪迹,走廊尽头的鱼缸倒满满盛着阳光。昨天黄昏时分远远瞥到一眼,隐约看见烂泥里有枯瓣的形状,但也辨不出是什么花。

这栋楼里住着一罐沙丁鱼,大部分约是盲聋哑的——当然只是夸张,事实并没有那么糟糕,不过是一群为毕业而发愁的博士生罢了。每天早上鱼贯而出,深夜疏疏归来。除却楼下的黄色喵咪偶尔兴起,极少能在这栋楼里见到笑容,而那小家伙大部分时间也只会对着你蠢萌地哈欠。

因为室友暂时住出去了,除了偶尔见到楼管或喵咪时候寒暄两句,我也没有人能够说话。走廊的灯永远在打盹,所有人都静悄悄关在自己的屋子里,从外面也感觉不到是死是活。有很多个晚上,我也觉得自己快要盲聋哑了。

某天深夜如厕,没拿钥匙手机手却顺手把门带上了,光着身子站在门外哆嗦了十几分钟,才下决心去敲隔壁的门。从隔壁窗户艰难地爬进自己房间后,我才意识到,住了快一年,哪怕是加上刚才的照面,我也没能记清隔壁的两张面孔。

 

我住在二楼背阳的一间宿舍,窗外就是百景园,那里曾被认为是学校里最好的食堂,虽然鱼鳞也刮不干净。因为人总在实验室,去百景的次数不多。不过像这样的假期就不一样了,我会慢悠悠等到自己没有胃口时去那里填满肚子。

放假时人总是很少,乱糟糟的情绪也填不满校园里的空荡。昨天狂风暴雨,窗外绽出只只点点的伞,每一朵都像是飘摇的船。等了很久雨也不见小,便只能撑着伞去吃饭。偌大的食堂静悄悄的,放眼望去尽是单只出入的短裤拖鞋眼镜男,饭桌间只有微弱的呼吸声,好像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有多精彩的样子。我不喜欢这种默契,想着说话应该不要罚款吧,便故意清了清嗓子;意识到这举动引来了不少目光,便也躲在饭盆里不衔一语。

每天晚上七点半,百景楼下都会涌出一波中年妇女,有人带来了老式录音机,舞曲声钻进罐头的每一扇窗户。我被迫熟识每一首神曲,它们让我在每天的这一个小时内六神无主烦躁不已。她们的舞姿像笑容般刺眼,她们出现的时间固定、播放的神曲固定、日复一日不知疲倦。我不知道这时候沙丁鱼们有没有默契,至少我是很讨厌的,但这大概不是因为嫉妒吧。

 

我总觉得这栋楼和楼里的人们有什么不对劲,这就如我看到那缸植物时的感觉。在最好的年纪里,就算原本的鲜活被稀释了,也不该收敛成一株植物。在象牙塔里活了快二十年,如今的生活再枯燥压力再大,意气风发也不是错。

我想不出是什么把一切变成了这样,也想不出做什么来做点改变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会带上刺眼的笑容,如果在这样的罐头里保持鲜活算作异类,宁愿承受所有异样的眼光。

 

愿夜影翕张,玉鳞蹿跃,如梦满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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